他们这些战场下来的丘八,在这里丢脸面。
吩咐下去的事,能不做就不做,他去找麻烦,一个个偏都找好了借口,客客气气等他发脾气。
他只要动了手,很快巡检就会被弹劾。
为了大事,他只好隐忍,做梦都想找到机会,将那些杀胚好好整治一番。
然后就遇到了这桩案子。
他能感觉到原来衙署里的那些人,全都变得小心翼翼、胆战心惊。这家人又给了他一个理由,让他去抓人。
这心里别提多舒畅了。
现在他恨不得早些破了这桩案子,还那小娘子一个公道。
可惜事与愿违。
陈举心底叹口气,低声与张氏道:“焦大是找到了,不过人已经死了,在他家中寻到了尸身,虽然已经死了几日,因为是冬天,尸身还没烂,尚能辨清面容。”
用这案子,能抓到几人下狱,只是小娘子的身份一时半刻难弄清楚。
陈举道:“还要好生安抚那小娘子,我们还会继续追查,让小娘子安心。”
张氏攥紧了帕子,抿了抿嘴唇才道:“十娘……就是那孩子说,要留在我家中,既然嫁与了六哥儿,就是六哥儿的媳妇。”
“可我怕杨家不肯答应,正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陈举没想到那小娘子如此大义,听到杨家不答应,陈举立即瞪圆了眼睛:“他们还敢如此?那不难,我这就与两位大人说,请他们出面为你们作保,成全你们这桩婚事。”
“日后谁敢说小娘子不是杨家媳妇,你就来找我,我来与他们说道。”
试探
陈举是个直爽的性子,答应了张氏,也就不耽搁,立即就前去见贺檀。
“那小娘子多可怜,”陈举道,“被人绑到这里不说,差点就被闷死在棺材里,若是抓到焦大问出她的身世还能送她还家,现在线索断了,也不知道去哪里落脚。”
“再说……”
陈举接着道,“那杨氏族中什么样子,您也瞧见了,咱们救人也得救到底,就这样让他们回去,指不定以后会被人欺负成什么模样。”
杨家还有杨明山夫妇被带来衙署问话,那两个人只有知情不报之罪,顶多罚铜,打顿板子,难保不怀恨在心。
贺檀看着陈举,这丘八难得这般口齿伶俐,还是为了别人。
“既然如此,你就将那小娘子喊过来,”贺檀道,“我向她问清楚。”
陈举脸上露出憨笑,生像是他捡了大便宜,当下出门去带谢玉琰前来,路上还低声嘱咐。
“我家大人看着严肃,你莫要害怕,还有一位先生在,人也温和,总之一会儿如何想的,就如何说。”
谢玉琰向陈举福身道谢,这才撩开帘子进了门。
桌案前坐着的,正是在杨家遇到的贺巡检,他身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,谢玉琰自然而然地看过去。
那人的面容映入眼帘。
谢玉琰的目光登时一滞。
那是……
虽然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长袍,打扮成一个寻常读书人的模样,小心翼翼将自己的锐气掩藏起来,看在她眼中却已十分显眼。
就算她没见过他年轻时的模样,但她的辨人的本事足够好,加上他在大梁的名声,以及格外出众的五官,谢玉琰委实无法忽略……
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。
眨眼的功夫,谢玉琰的神情重新变得自然,不过就是这一瞬的异样,就引起了那人的注意。
谢玉琰在宫中多年早就喜怒不形于色,要不是猛然在这里撞见意想不到的人,也不会讶异。
但她的遮掩功夫也是旁人难及,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。
然而,他视线却从自然的目光相接,变成了不加遮掩的注视,由此可知,方才她的小动作,都被他看在眼里,抓了个正着。
也正是这样的回应,让谢玉琰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。
谢玉琰并不担忧被看穿。
注视一个人的情形有许多,所幸他生的格外好,精致到无暇的面容,难免会引来另眼相待。
贺檀伸手调亮了灯,谢玉琰和王鹤春那拉长的影子各自缩回了脚下,就像结束了一场无声的试探。
“听陈举说你想要留在杨家?”贺檀道,“能不能告诉我,为何这般?成了亲却没了夫婿,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,我可以做主,判这婚事不成,免得你名声因此受累。”
贺檀觉得,遇到相同的情形,大多数人都会做这样的选择。
谢玉琰有意停顿片刻,似是略微迟疑,然后很快就拿定主意:“我醒过来之后见到的人就是钦哥儿和三娘子,也是他们竭力相救,我也才能活下来。”
“从前的事我不记得了,但眼下谁对我好,我心里清楚,所以我想留在杨家,为的不是杨六哥,而是三娘子和钦哥儿,比起过世的杨六哥……”
谢玉琰换了个说法:“活人比死人更值得依靠。”
没有什么大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