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天旋地转后,幻化出来的景象被剥离,露出原来的模样。
令人作呕的失重感消失,清也定神,发现自己立于一处极高的殿顶之上。
天幕低垂,星月高悬
飞翘的檐角外,两道人影一首一尾站着,寂寂的夜风吹动衣袍,广袖飘举,猎猎作响。
清也看向几步之外的夜妄舟。
他负手静立,皎洁的月光为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清冷的银边,霜华落满肩头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夜妄舟缓缓侧过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,“玉霄仙君。”
清也无意分心探究自己何时暴露了身份,她眼中生出戒备,警惕地退后半步:“要和我在这打?”
夜妄舟瞥她一眼:“不打。”
清也掌心灵力顿松:“为什么?”
“打不过。”夜妄舟语气敷衍。
怎么还生气呢。
清也百思不得其解,盯着他看了会:“那我走了?”
话音刚落,眼前红衣一晃,拦在她身前。
夜妄舟没好气道:“你来摘星殿,不就想从这里到离墟去,现在跑什么?”
清也挠头:“这么明显吗?”
夜妄舟又不理她了,自顾挥手,在虚空中破开一条路。
极少数人知道,摘星殿顶就是人间去往离墟的入口。
很不巧,清也就是那个极少数人。
“走吧。”夜妄舟回身习惯性朝她伸手。
清也停着没动:“我现在是正经修士。”
和鬼王拉拉扯扯算什么事。
夜妄舟思索片刻,主动拉住她的手:“下回可以直说。”
清也:?
她往回抽手。
夜妄舟没放:“离墟不比这里,你没归位,容易被魔气侵蚀。”
好吧。
进入虚空裂隙,便算入了离墟地界。冥河在脚下翻涌,罡风猎猎,夜妄舟袖袍一拂,一道暗色结界无声展开,将两人笼在其中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他问。
“嗯?”
“我的身份,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不用自己御气,清也乐得扬眉,大方答道:“这得问你的护法。”
夜妄舟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清也便三言两语,把极乐宫中听见的对话说了个大概。
“本来我根本没往这儿想,”她侧头看他,“可那日在仙人洞,你反应实在太大了,我想不记住都难。”
当年为镇压魔骸,初代鬼王与天界合力封印了混沌塔,并且为了防止后来人破坏封印,另立有一道天谴。
无论神魔,对塔施法必遭反噬。蛟龙魂体被困塔中,也受到天谴庇护。清也动它不得,是故那日法术才会莫名失效。
而混沌塔的封印,对魔界一族压制更重,连靠近都是煎熬。
夜妄舟一个普通的鬼修,根本不可能这么痛苦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夜妄舟听罢,唇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,“我的护法,何时同仙门走得这般近了。”
这件事真要说起来,还是姬无发被寻云摆了一道。清也忍不住替他说好话,“也不怪他,让我彻底确认你身份的,还是今晚。”
“今晚?”
“那两个魔兵。”清也笑吟吟扬起脸,“我是元神出窍,他们怎么看得到我?”
“百密一疏啊,鬼王大人。”
元神。
夜妄舟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,清也为了证明似的,身体逐渐变得透明。
脸上的笑也随之隐隐约约,好似下一瞬,就要消散在天地间。
夜妄舟心一沉,手上不由自主收紧。
手背忽然传来的力道,清也讶然抬眸。
少年长睫低垂,没看她,但说了句:“不要这样。”
哪样?
清也莫名其妙。
夜妄舟扯开唇,声音有些哑:“突然消失不见,会吓到人。”
冥河不朝任何方向流淌,它悬在清也脚下,两人走了很长一段,两岸枯木退场,露出荒芜的坟茔,几只乱葬鬼凄凄切切地哭着。

